我站在海角天涯 听见土壤萌芽 等待昙花再开
——题记
阴雨不断。小小的蝌蚪成群结队地跳上路面,还没见得天有多高,刚睁大眼睛就撞上了死亡。
这个夏天竟然有点冷。
(一)生日快乐
如一只没从春光中醒转的动物,我蜷缩在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昏昏欲梦的时候,一条短信过来,程程说:“今天是我生日,午后坐在公园,就这样看着人群,我忘掉了所有的过往,日子也这样一天天而过。”我赶紧收拾东西出来,一边埋怨自己的晕头转向,一边把电话拨了过去。
手机响了半天才被接起,程程说:“任何事也没有,想要你一句祝福而已。我和我哥在一起,一切都好。你也要好好的。就这样,挂了。”
我一着急还没插上话,便断了。最近的我有些讷讷的,言辞变得颇为迟钝起来。
外面的阳光终于有些明亮起来,校园里人来人往。
“程程,生日快乐!”希望离我千里之外的北方小城里,她不是一脸萧索,而是在那个她称为“哥”的男人的陪伴下感到温暖。
说起来,程南、林瑜、李琪,加上一个我,真的是一群不知好歹的丫头,使劲地折腾着生活,拼死也不肯放过自己,这么多年了,千山万水之间,错过与过错,也是我们自作自受。
(二)没有天才
四年之前的三四月份,我们甚是嚣张,自以为是,上房揭瓦。
都刚褪下一身臃肿的冬衣,一起看到春风中乍盛开的粉嫩桃花,然后我们几个就雄心勃勃地,沿着洒满月光的操场倒退着跑步,满校园遍花圃地拨找着四片叶子的幸运草,互相祝福着好运,互相击掌说努力。那时候大概认为希望就是那个终于来到的春天,而我们忘记了,春天并不是专为我们而来,踏破冰层的轰响并不代表我们离梦想更近一些。
七月过后,尘埃落定。几个傻瓜重被抛回凡间,甚至连一个省份都没有逃离,却是天南海北,各自散开。程南是在最北,我在最南,成南北直线;林瑜在东,李琪在西,成东西直线。四人交织错开,分布均匀。如愿以偿的,阴差阳错的,都发现自己原来并不是天才,那些北大、清华的梦终于都一一分手,看着气球升空,越来越远。人,总是要明白,梦想是那永远也实现不了的,如开放在彼岸一片片艳红铺展的花朵,中间相隔着时间的河流,河流清浅,但无舟可楫,无船可渡。
有很多事,是要醒来的,放下了,才快乐,这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懂得。即使聪明如我们,懂得了也是做不到的。
四年间,程南也孜孜不倦地考了导游证,我也锲而不舍地读书写字。林瑜长发披上肩头,进入售楼部明亮的大厅,温婉、淑女。李琪依然不甘心地四处作乱,处处碰壁,只是愈加沉默,字字千金。我们不再谈到梦想,甚至将来,我们不再天南海北乱侃,甚至聊天,像是突然下定决心陌生一样,自觉地把彼此的生活藏到深处,学会做敛了翅膀的蝶黯淡在角落。没有想过,我们这样算是相知于心,还是要相忘江湖。
(三)谁比谁幸福
世上的人大概都须受苦,趟过湍急的河流,跨过尖锐的荆丛,承受属于各自的一份生活。幸福总在和人捉迷藏,你愈是用心,它愈是躲闪。
程南爱上常常出入于学校阅览室的男人,听他讲述艰辛的生活,无非是早年被弃,孤身闯天下,世态炎凉,风起尘落。程南原是粗心如男孩,此刻却被打动。想想,这样的故事这样的情节经不起推敲,但感情岂是三言两语的劝告能够阻拦。她讲述他们一起走过整个城市的雪景,一起盘算未来设计,然后她满世界借钱要支持他开店立业,谁都没有办法说服。我说,你只是爱上了一场传奇,爱上了众叛亲离的刺激。她不否认,但回不了头。又是几个月销声匿迹之后,她出现却已心灰意懒,不说不提,只淡淡说认了他作哥哥。而爱情,那轰轰烈烈的爱情呢,她掩藏在哪儿?
林瑜的消息隐蔽很深,只是间断知道她依然守望年少时,那个已经远走高飞的男孩。美丽聪慧的她,也开始过短暂的恋情,但问起,她总是不着痕迹地掀过,似乎已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。只是也常在李琪耳边诉苦,也在心底等待爱情,但又似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依然相信。等待,对她而言,变得遥遥无期起来。她说,都说是认真的女子最美,你们相信吗?然后自顾自轻笑,不失优雅。
李琪的嚣张多年如故,她的谨慎被一个西安的男生打破,在她终于鼓起勇气,敛了张狂去认真地相信,精心地呵护,全力地经营一场爱情的时候,那个也曾陪她吹风看月数星星的男生失踪了。一周后她得知,他在西安订婚了。他辞了工作,换了手机,消失在茫茫人海,最后一条短信写得狡猾:“我是无可奈何。”
在我最固执最愚蠢最伤心最绝望的时候,李琪抱着我的肩膀说:“别太认真了,仔细看看,世俗的男人而已,每个人都该清醒。”林忆莲边舞边唱:“如果谁看来颓废,她只是累,如果谁跌碎了酒杯,别理会……”
(四)开到荼蘼
人们说,开到荼蘼花事了,再开,便是彼岸花。
英子把工作签到那个过于物质过于喧闹的城市之后,发短信说:“为什么总是感觉冷?在这个城市,我前所未有地孤独”。这个夏天,很多人感觉冷。多少年了,我们终于发现心是因为被伤害才坚硬的。
我认认真真,细细致致,彻彻底底地读着张洁的《无字》,看着墨荷、叶莲子和吴为的挣扎哭痛。佩服禅月的决裂和决然,亲手亲自要推翻命运的阴谋。顾秋水如果是兽,那么胡秉宸也只不过是穿上了衣冠,也或者那个世界是我永远无法参透的,因为大多时候,看清是痛的,除非逼不得已。我们宁愿相信阴谋是美丽的,谎言是善意的,就像我们一直写到的:“蓝蓝的天空下面,是青青的草地,捉对儿的蝴蝶翩翩起舞……”
一哥们发来短信说:“我现在的任务是每天采点桑叶去实验室喂蚕。还是它好,吃饱就睡,没有忧虑。”
我记得去南京的那个早晨,李琪挤进喧闹的候车大厅送给我两支浅黄的康乃馨。我匆忙上车,她在短信中说:“这是我和林瑜送给你的礼物,代表我们都必须单纯而丰盛地存活,从此做从容女子,远走高飞,在阳光下走路。”
阳光下,我走过一地的紫云英花圃,蹲下来,蹑手蹑脚地捉住一只蝴蝶的翅膀,对着阳光,微笑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