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他是白衣的翩翩少年,正是“骑马倚斜墙,满楼红袖招”的时候,一挥扇,一举眉之间尽显轩昂气宇。是的,少年不知愁滋味,在众花丛中流连忘返,在胭脂粉巷中赋诗填词,在白驹过隙中挥霍青春。
他游览名山大川,路经一个小山村。那时他正渴望一壶水,透明甘醇的液体。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笑脸,眼带桃花,嘴角轻衔一桃花细枝,在身旁的桃花林中,桃花开的那么香,那么艳,妩媚的有些不近人世。风过桃花,花瓣簌簌急摇,在明媚的阳光下纷飞,而那女子,眼带桃花,嘴角轻衔一桃花细枝,嫣然巧笑。
他微微地沉醉。
这图景像在哪里见过似的。
她含笑送他一壶水,眉眼低敛,那眉如淡淡青枝,眼若秋水波光,而那水似桃花酿成的酒,让他微微地沉醉。那时的阳光多么明媚,风儿多么轻柔,而那女子,人面桃花,盈盈巧笑。
他是邂逅了一个人面桃花的女子。
百媚千红,竟不如这一枝独秀。
而他却无法停留,他以为他应该在某一日插花游街,“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”,他追逐着这个山村以外的东西,所以他放开这个山村,纵容任性着他的悠悠行客心,任奔驰的马儿带着他与山村以内的那个人面桃花的女子越离越远。
千里之外的长安,他像想像的一样飞扬着插笏游街的荣耀,笑着面对万人的欢呼和赞美,他居于庙堂之中高高在上,他妻妾成群花团锦簇,他的花园里有大片大片的桃花,像傍晚绯红的晚霞,他的画纸上有一个女子,嘴角轻衔一桃花细枝,嫣然巧笑,其余都是空白。
富贵繁华的生活,是一场梦。有一天,红烛昏罗帐的日子渐渐暗淡,江阔了,云低了,雁儿在西风中叫,他开始在清晨听到雨珠一滴滴落到台阶上,淋湿了他的回忆,湿的让他感到冷,因为冷他开始怀念阳光,怀念温暖,怀念粉红色,怀念,人面桃花。
他站在一座高高的山上,富贵繁华的生活像梦一样变的支离破碎,最后一点点流失,成为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,而恍惚中有桃花在他心中飘舞,无声的,却很重的,落在他的每一片心上。他又开始怀念,怀念,人面桃花。
他选择在烟花绚烂的三月,转回原来的路,阳光依旧明媚,桃花依旧开的那么香,那么艳,妩媚的有些不近人世。
而那个眼带桃花,嘴角轻衔一桃花细枝,嫣然巧笑的女子哪里去了?
他上次见到她的瞬间,恍若前生前世。
她明明在他眼前,清晰地,眉眼低敛的送他一壶水,而他却触摸不到。他感到周围全是她的影子,而当他伸出手,她又那样的遥不可及。他听到他的心,哗啦啦地碎掉,他心疼地发不出声音。
且顾着这边娥儿雪柳,黄金丝缕,又恋着那边笑语盈盈,暗香将去,而蓦然回首,他才发觉,万紫千红,竟不如这一枝独秀。
百媚千红,竟仍不如这一枝独秀。
如子夜散场的灯光,那些明艳的桃花在他眼里一点点黯淡下来,有风儿微微吹过,花瓣簌簌而落,凝固了她时光最深处的芳香。
或许她是他一生最深的怀念,注定要让他在离开她的日子里一次次深深深深地将她忆起,然而他竟那样轻易地错过她了。
错过,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啊!
大片大片的桃花,温柔无声地飘落,告诉他错过的就是她。
他凝神低吟: 去年今日此门中/人面桃花相映红/人面不知何处去/桃花依旧笑春风其实那时阳光很好,桃花依旧妩媚,风儿也吹地很温柔,只是那人面桃花,却已无处? |